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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北一产妇入院待产半日后死亡 当地卫计委介入

河北一产妇入院待产半日后死亡 当地卫计委介入调查

40年众志成城,40年砥砺奋进,40年春风化雨,中国人民书写了国家和民族发展壮丽史诗!

岁月沧桑,甲子轮回。2014年,距中日甲午战争,时间过去恰好两个甲子。120年,世界沧海桑田,但对中国军人来说,那场败局就像一颗未曾取出的弹片,胸口之痛从未消散。

入朝作战已经两年,我们盼望的时刻,奉命回国!大家欢呼雀跃,盼望已久的胜利而归,就要实现了。两年啊!在历史的长河中,只是一瞬间。可是对我们来说,并非那么轻松,730个日日夜夜,经过了多少熬煎,失去了多少战友,付出了无数代价来得容易么?我们活着的人,拍拍屁股走了,可是我们亲密的战友,将永远沉睡在那里,还留在异国它乡,能安息么?我的心情异常复杂,又不忍心离开他们而去。烈士们付出的生命,人们不会忘记他们!

转运伤病员,归国前教育:又是约法几章,不要功臣自居,老子天下第一,牢记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,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,

座谈讨论,个个都要下决心,写保证书。用去了一个星期的时间,板着指头数,归来的时刻终于到了!上级派来了汽车,经过了严密的组织,定车、定责,一切都就绪了,就要开车出发了!

朝鲜乡亲们,得知我们要走了,犹如晴天劈雷,炸了!同生死,共患难的鱼水情,怎么可以分离,他们派里﹝乡﹞委员长做代表,挽留我们。同时哭着叫着,用生涩的汉语,道出了内心的激情:没有中国人民的支援,没有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流血牺牲,就没有我们的今天。亲人啊!朋友们,我们舍不得,帮我们打败美国鬼子,再走不迟。队长代表全队,衷心地感谢朝鲜人民的爱戴,我们走后,还会派来更好的,志愿军来接替的。

汽车发动了,排挡也挂上了,眼看汽车已徐徐开动,这时一群阿妈妮、姑娘、孩子们涌上来,个个都泪人似的,上来和我们握别。感谢中国共产党,感谢中国人民,感谢你们志愿军,我们千秋万代永不忘,中朝兄弟友谊,是用鲜血凝成的!祝你们一路顺风,挥着手在再见声中,他们在路旁列成两行,不断地欢呼“万岁”!

1952年10月25日,正是入朝作战两周年,母亲的怀抱,第一站到达通化。战争和平,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氛,使我的心情大不一样,多了一些安全感,松弛感和祖国的温暖。回国前,上级要求很严,三令五申,谁都会自觉地严以律己。夜间汽车开到市郊,闭灯禁鸣禁声,神不知鬼不觉地,悄悄下了汽车。我们住在一间大仓库里,男女间隔而居,一律不得外出,买东西先统计好,派司务长统一去购买,买点什么好呢?两年没尝到甜头了,就买它半斤水果糖吧,开々荤“过个年”。买来的糖块裸露着,外面粘一层沙糖粒,红绿黄各种颜色,用报纸包着。如获至宝,时不时地,偷偷地塞进嘴里一块,带着水果味,引来满口唾液,嘶々地往下咽,沁人胃脾,美滋滋的享受着。

吃是吃了美也美了,麻烦也来了。原来这些糖块上,粘有致病原虫,居然染上了阿米巴痢疾,当夜就腹痛如刀绞,先是稀便,一天十几次往厕所里跑,跑得慢了就拉到裤子里!蹲下来又拉不出来,腹痛下坠憋气,就是拉不出来,这叫做“里急后重”,这才是“嘴馋腚受苦”。幸好回到了祖国,医疗条件好多了,很快就好了。病好了以后,我想多亏我

,吃糖时偷偷地往嘴里填,吃独食没叫别人发现,若是大把地分发,那可是要坏事了,不知会有多少人,患上阿米巴痢疾,那不是成了“细菌战犯”啦!罪过,侥幸!都说人小气不好,小气也有小气的好处!

,日夜不停地一路南下,吃喝睡都在车上,到站赶快跑厕所去方便。日夜兼程,也不知“逛荡”了几天到达目的地,下车一看神了,从哪儿来又回到哪里!上海市郊松江县,久违了我们又回来了,悄悄地回,没有电影上那样,雄赳赳,夹道迎送的场面, 少得麻烦。

各就各位,我们还是住到两年前的老房东家里。安顿下来,没几天每人发了一份实惠的慰劳品:一袋精美的糖果,这回儿可不曾带有病菌!口杯、汗衫,外加一条香烟。本人运气好,竟然错发给一条“大中华”,这叫有福不用忙,好事自找上!这是团以上干部,才能享受到的,营级是“光荣”牌的,连以下是“红金”牌的。这一下阔了,连升两级以上!我得赶快拆开,造成既成事实,吸也吸了,就收不回去了。同志们得知,喊着“团首长”要烟抽,咱是“团以上首长”,笑眯眯的,大把地撒香烟,甘与大家分享,吸着香醇的“大中华”,头脑被熏得晕乎乎地,回到了童年的梦幻,无忧无虑。非也,其实我的童年,充满着悲哀!眼下却忘得一干二净!

又传来了好消息,没流血可也流了不少汗,干得还算不错,没有功劳有苦劳,获得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军功章,祖国奖赏的国旗下照相!另外,每人可以请假探家一次。算来当兵已经七年,这七年是在战火中熬煎的,无数战友倒下,我却奇迹般的活了下了,谁没有家?烈士们的亲人,望眼欲穿地盼着他们归来,结果却是一场空!心里五味瓶似的酸涩苦辣咸!

探家,我还有家么?她早已破碎了!妈妈早就离开了我们,姐弟们天各一方。只有年迈的老爸在青岛,这是唯一可去的地方。二姐和我同批回国,她回到了哈尔滨,在朝鲜曾有过暂短的会面。灵机一动,赶快写信约她,同去青岛团聚。天遂人愿,我们终于在青岛不期而遇。老爸看到我们活着回来,自然乐得合不拢嘴,再三问我们需要什么,我看他那寒酸劲,独居在江苏路12号,吃食堂,墙上熏得灰黑,心中惨然。我说:“爸,我们什么也不需要,最最需要的是,我们过早的失去母爱,请爸用父爱补偿吧!”被我这一提,反倒勾起大家的酸楚。

这次团聚后,谁知竟然是和二姐的诀别!青岛一别后,她患癌症的噩耗!她大便不正常已经很久,在朝鲜那种恶劣环境,哪里顾得上去检查,癌瘤长得很快,把肠管堵住了,才被发现,为时已晚!勉强做了切除,做了人工肛门,从肚子上开个口排便。手术是在硬膜外麻醉下进行的,医生在手术中说了一句:“拿塞替派来。”一下给她听到了,这是一种抗癌药,无疑是患了癌症!巨大的精神压力,她完全崩溃了,不吃不喝不睡,不到三个月撒手而去!噩耗传来,禁不住揪心撕肠,是战争夺去我的姐姐!她不应该死的这样快,是医生的一句话,五不字“拿塞替派来”!杀死了她!

二姐的去世,在我这颗伤痛的心上,又撒了一把盐,我不幸的一生中,又增加了一次沉重的打击!我在南国,遥望天际,愿她安息:

1953年8月,从朝鲜回来之后,福建形势紧张,叫嚣反攻大陆。东山岛一战,虽然损兵折将,败下阵来。还是有那么几个兵,爬上陆地当俘虏,不肯罢休。

我军不断向福建调动,医院自然也要跟上,我所在的27军后勤三个医疗队,组成第8野战医院,奉命开赴福建。这一去就是30年,去时是嘴上无毛的毛小子,头上无毛的糟老头!30年啊,是历史大河里,回首望去,但是对我的一生,暂短的光阴来说,可是异常宝贵的。青春华年,在这里悄然消失了!如果这也算得上奉献,那也没的说。我属羊大自然毫不吝啬地给你草吃水喝,你就应该奉献奶、毛!

这次赴闽,不和以前那样乘“11号”,来到上饶,再向前到福建,就没有铁路了,沿着起伏崎岖的山间公路,穿过闽北的群山峻岭,暂驻在南台,一座天主教堂里待命。

我的噩运又降临了,同以前一样,发冷发烧出汗,医生又叫我吃那种苦药片,老天爷我可不敢恭维,想当年叫它害得好苦,患上药物中毒性精神错乱。还好有新药问世,叫做“白乐君”的白药片,吃了几天控制了发作,为了巩固疗效,连续吃了半个月,彻底治好了。大病初愈,全身轻飘飘的,时常出虚汗。要知道这“疟原虫”,在我体内大量繁殖时,每个疟原虫,都钻进红血球中,直到把红血球涨破,这就是“三步曲”的起源,经过多次的发作,耗损了多少红血球,这需要多少营养物质来补充。若在一年前发病,在那硝烟漫天的朝鲜,后果不堪设想,不死也得脱层皮,祸兮福所倚!

福州非我们这小医院久驻之地,一路南下,来到闽中一个农村,安营扎寨。驻在民房里,训练演习,战争气氛浓重,弦又崩紧了。看来我是个“好战份子”,哪里紧张,是少不了敝人的。从山东打到上海,又打到朝鲜,从朝鲜回来没几天,太好了,要不怎能算个“幸运儿”呢!

炎热的南国,一年中半年是难熬的暑期,气温常在体温以上,最高可达40度。跳进河里降温,遇到一种叫做“小咬”的蠓虫,落到身上不易发现,瞬间肚子鼓得大大的,被它吸到肚子里的血,等到你感觉痒时,它早就逃之夭夭,它美美的饱食一餐,舒舒服服地飞去,可是留下那个奇痒钻心,比刀割还难受,恨不得把皮肤挠破,一会儿鼓起一片大疙瘩,丁点儿小虫,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能量,它的毒素太厉害了。皮肤抓破感染化脓,人被咬得遍体鳞伤,整得你防不胜防,无处躲藏。总不能大白天,钻蚊帐吧!就是你躲进蚊帐,就能躲得了么?它可以穿过纱布的网孔,钻进蚊帐里袭击你,苦哉。

这里的蚊子也不善,花白色个头大,飞得快,24小时上岗,“全天候”咬人。稍不留神落到身上,要不怎么用“蚊子见了血”,来形容某人的贪婪,急不可耐呢!被咬后的奇痒不亚于“小咬”,大热天谁也不会穿得那样严实,一般的衣服,照样可以穿透咬人!

福建的梅雨季节,也叫人受不了,春节一过就开始了,一下就是两三个月,天天沥沥拉拉,霪雨绵绵,很少见到太阳露面,气候非常潮湿,什么地方都长霉,洗的衣服几天不干,老是潮乎乎的,穿在身上很难受。

由于气候温和,给跳蚤孳生以优越的条件。一到这个季节没法过,这小东西真把我治怕了,对它特别敏感,一旦被咬全身起风疹,比蚊子小咬厉害多了。只一个跳蚤,这一夜休想睡觉,它这里咬几口,就“转移阵地”,“行军”途中,那难受劲甭提了,长这么大,从来没逮到过一只跳蚤。滴滴畏,等杀虫剂,对它毫无效果,早就产生抗药性了,怎么办?把身上的衣服剥光,洗个澡,心想今天晚上,该安然无恙了吧,它又来了,人,竟奈何不得区区小小虫!真可悲。

害人虫中,顶厉害的要算白蚁了。福建是白蚁的老家,但是其危害,可是最厉害的。高楼大厦,顷刻间化为灰烬。每到夏季雨后,遮天蔽日地空中飞舞交尾,落下来甩掉翅膀,筑巢大量繁殖幼虫,无计其数,遇到什么吃什么,可谓食不择物,惊天动地。

军人到那里都要循规蹈矩,物要有秩序,盖的被子,都要整齐划一,起床后要把蚊帐,不许有皱褶,被子叠得有角有棱,木块似的,床下只准放一双鞋子。当兵的虽简俭,总有点小家当,统一集中放在储藏室里。谁也不会想到,只一个星期,大吃一惊,被白蚁食之一空,化为灰烬!可怜我被吃得倾家荡产,一贫如洗。最最惋惜的是,我所有的日记,它记载着我半生的人生轨迹,全被它们给吃到肚子里去了!几年的纪实填进蚁腹,好不伤悲!当我写这些东西时,硬是从脑细胞里,一点点地挤出来的,耗了多少个不眠之夜,好生辛苦!

这里的风土人情也很奇特,男子汉做家务,妇女下地干活,她们穿的也很别致,“顾头不顾肚子”,头上扎着花头巾,上面还戴着一顶斗笠,在下颏打着蝴蝶结,肚子露出一大片,裤腰又很低,全部打赤脚,五个脚趾张开又宽又大,挑起担子百余斤,行走如飞。耕耘插秧,个个都是好把式。

女人们结婚后,度过新婚之夜,从此小两口不得见面,更不用说同居了。除非生了孩子,才能过正常的夫妻生活。这一陋习,带来极大的痛苦,有多少婚后不育的妇女,受不了这种“活守寡”,而投海自尽!

老太太穿戴也很讲究,只要老伴健在,不管是七老八十,头上还插着鲜花。一旦老伴去世,再不穿红戴绿了。对长辈的称呼,有的叫名字,阿珍、阿狗

,好可笑!称妈妈为阿姨,听来很不为然,其实这是晚辈在撒娇,表示更亲热。

男人上学读书,如同山东人闯关东,山西人走西口一样,一去就是几年十几年,混出个人样来,就在外面娶上小老婆,安家生儿育女。家里的原配,只得活守寡,一生捆绑在那儿,不得离婚改嫁,是非常残酷的!

他们的住宅,坚固如“城堡”,门窗坚固,当中的天井,上空还要按上,老粗的铁栏杆,名符其实的“天井”,从铁栏杆缝里,可以看到一线天。每家每户,都有自己的一口井,粮食蔬菜都有储藏库,形成了自己的“独立王国”,插上老粗的横杠,吃喝拉撒睡,据说这是为了防兵荒,和强盗的。

这里的积肥方式,挖一口井,深两米,用三合土,形如埋在地下的大缸,口小肚大底尖。人畜粪便加草加水,沤肥料。村子里的“井”,四周还有矮墙围着,田野里的“井”,没有盖上面浮着青草,和地面一样平,田间地头星罗棋布,遍地是“陷阱”。

部队刚到,夜间打演习,不少人掉进去,偶有被大粪汤淹死的,又惨又窝囊。也有得救者,手术室辛护士长,不审洒到身是,顿时全身起火,眼看要引火烧身,几步蹿到大粪缸,火是灭了,等他从臭水里浮了出来,头上顶着柚子皮,全身挂满臭大便和蛆虫,好一顿恶心呕吐。扒掉衣服,拎起水桶,劈头盖脑的猛冲,冻得面色发青,一头拱进被子里,全身难受,患了一场重感冒。

福建的语言,“品种繁多”,福州话,闽西话,莆仙话。我们驻地讲的是莆仙话,其使用范围很局限,只有莆田、仙游两个县讲这种话。这种方言和普通话,岂只是远,简直是离谱了,把“吃”说成“吓”,“饭”说成“么”,吃饭说成“吓么”,眼睛说“么就”,散步说“踏遛”

,不可思议。发音很特殊,我给他们总结出,以下特点:嘴里含着糖块,舌头绕着打转,喉咙还得打颤,口水唏嘘做伴。非常难学,其实也没有必要去学,使用面狭窄;其二,大凡30岁以上的人,都可以讲“当地的普通话 ”,虽然不够标准,有个八九不离十。教师讲课,以当地普通话为主,就来了本地方言。我对这莆仙话,是想学可学不来,30年“寒窗”,只学得片言只语,是个很不用功,又不及格的学生。

这里的赌风是有历史了,没去考究,可以说自从有了赌博这恶习以来,从未断过。

村子里一家母子俩,幼年丧父,年纪轻轻赌博成性,是远近有名的赌棍,白天睡晚间赌,挺好一个小家业,欠下赌债成山,逼得紧就东邻偷,老娘气得没法,悬梁自尽了!家不像家,债主天天登门,不还钱就往死里打,他把自己逼上绝路,抓起一瓶农药,倒在大门口,乡亲好心人,不忍看着他死去,几个人拎起来,拿来一盆过锰酸钾水,撬开嘴巴硬往肚子里灌,直灌得嗷嗷吐,把人抬到我们医院,加上阿托品,好歹救了过来。从此不敢再赌了,变成了另一个人。这叫做不见棺材不落泪!

别看这里的话,讲得不怎么样,可是文化层次,是全国闻名遐迩的文化县,为全国人口最多、文化程度最高的大县。广东梅县,是屈指可数的,出了不少学者,其中半导体专家,林兰英就是莆田人,是我国半导体展的先驱。据说她父亲,是当地有名的恶霸,土改时被判死刑,是她以身家性命担保,几经周折,回归祖国效力,才换得父亲的老命!

我们医院,进福建时为野战医院,1954年晋升为陆军医院。医疗水平,医疗设施,小有名气。我们的下一代,多数是莆田人,不少科室主任,在学术方面都有其建树。

随着时间的推移,福建的形势也趋向缓和,剑拔弩张的火药味,不那么浓烈了。比较和平的环境下,也开始复杂起来。稀奇古怪的事接踵而来。有的叫人意想不到,其中几件使我记忆犹深。

一天科里来了一名自杀者,所采取的方式,吞食一盒大头针!问他吃了什么,蹬着两眼发直,就是不说。检查口腔鼻腔,也嗅不出异常气味,好话说了一箩筐,几乎要给他跪下,他自岿然无动于衷。病史是问不出所以然了,医生给他做了全面检查,摸肚子时也没有痛苦表情,肠子还在蠕动,也很正常,放射科医生大吃一惊,满肚子里散布着,无数大头针!他班长吓坏了,立刻逐级上报,跑来医院,要求给他开刀,千万可别出人命。这下难坏了科主任,手术是没法做的,你不能把胃和肠子,全部切开取针。汇报到院里,组织全院大会诊,各科主任都来了,大家大眼瞪小眼,拿不出高招。这样的病例没看见,就是杂志上也没见报道。老中医发言了,他慢条斯理地说:“我有个法子,买些老韮菜,洗净用开水一烫,吃下去可以缠住针,屙出来。”好吧只好如此,“死马当做活马医”。第二天果然屙出,大量的大头针,肚子里的大头针,一个也没有了!

事情并没有了结,领导和同志们,都以为万事大吉了。哪里知道,又偷吃了两盒钉书钉,不慌不忙,买来老韮菜吃下去,解决了问题。这样不是常法,留着他是非多,做退兵处理了事。

新兵小胡的事就更离奇了,来到连队就闹情绪,一切正常,真是“徐庶进曹营”一言不发。这“病”已经三个月了,只好送来医院治疗。检查两耳正常,嘴巴舌头喉咙也没事,据他的老乡说入伍前,什么玩笑俏皮话都有。又给医生出了一个难题,院里会诊,都认为诈病可能性大。先给予精神治疗和生活关怀,一拖又是两个月,这可不是常法,决定给予“浅麻醉”治疗。请来麻醉师,戴上麻醉面罩,开始憋气,就坚持不住了,大口、大口地吸入,话就来了,什么想家想娘想媳妇,像这样的兵,还能打仗么?出院退兵回家,见你的老娘老婆去吧!

沈助理军医和护士小孙好上了,两人偷偷地谈恋爱。在那个年代,恋爱结婚是一种待遇,按规定营以上干部才够条件,助理军医小小排级干部,差得远哪!所以只能偷偷地,背地里相好。

日久天长,好的狠不得,“猫儿枕着鱼头睡不着觉”,偷吃了禁果,干出那苟且之事,闯下了人命关天的大祸!,

小孙的肚子渐渐地鼓了起来,透露出去,不但同志们议论耻笑,批评挨整处分是少不了的,还有脸见人么?在朝鲜电话员和管理员,那场悲剧历历在目,不寒而栗!两人像热锅上的蚂蚁,一天到晚,皱着眉头寻思,终于想了出来,两人错开时间,打报告请假探家,约定好在县城里碰头堕胎。

按计划行事,先到药店里买一瓶奎宁带上。两人如期在县城见了面,住在一个小旅馆里,登记时以夫妻相称。蠢就蠢在这里,怕打不下来,半瓶奎宁吞下,药物严重超量,小孙开始抽筋,全身青紫,老沈慌了手脚,也不敢送医院,失去宝贵的时机,可怜小孙活活被药死!吓坏了老沈,当晚夜深人静时,偷偷的背上小孙,胡乱扒个坑,把小孙埋了。

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,过了几天溜了回来,纸里包火,怎能瞒过。小孙假期已过,领导上当然要追查,先向她家里发电报询问,回电称:“没见人回来!”问题严重了,摸底排查,没有个透风的墙,除非己莫为,老沈当然就被怀疑上了。

惊动了军法部门,交代政策,沈某人哪敢说实话,用种种谎言搪塞,漏洞丛生,负隅顽抗。搞军法的,铁板釘钉硬碰硬,不老实交代自有办法,找出报销的车票,沿着他们走的路线,在县城里,找到他们住的小旅店,老板拿出住宿登记,尽管用了假名,时间吻合,老板把相貌描述一番,夜里走得蹊跷,抓到重要线索,这回儿动真格的了,人证物证一亮,开始交代一些枝节,问到人到哪里去了,吓得他面如土色,人命关天,抱着幻想,胡说她患了急病死了,紧追不舍:“那好,带我们去看看。押到墓地,扒出尸体一看,众人目瞪口呆,小孙的胯裆里还有一个胚胎。已到山穷水尽处,只好从实招来。两条人命,情节严重,判处有期徒刑两年,送去黄河边劳改。

沉重的打击,无限的悔恨,干部甭说了,十几年的奋斗,如今落了个阶下囚,天天被荷枪实弹地押着,下地劳动,稍不顺眼“囚头”臭揍一顿,囚徒生活度日如年。每到夜间,恍惚出现小孙披头散发,双眼滴血,腆着个大肚子,厉声嚎叫:“还我命来,还我儿来!啊

,”惊醒后一身冷汗,两眼含泪。白天也心惊肉跳,精神上的折磨,他彻底崩溃了,生不如死!一天出工,跑到黄河边,口里喊着“小孙,我对不起你们

!”一头栽进黄河里!汹涌的浪涛卷去他的躯壳,却洗不净他的灵魂!两条人命,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!

老沈小孙事发不久,一桩奸杀命案,发生在县立医院里。手术室麻醉师,技术也不错。手术室里俊男靓女,免不了的说说笑笑,进而摸摸捞捞,再而搂搂抱抱,最后就勾搭成奸。

这一来自己的妻子,怎么看也不顺眼,不漂亮也不温柔,不年轻也不多情。有了新欢,自然疏远了旧情,女人对这方面,再加上风言风语,就醋啊酱啊地数落他,只好忍气吞声,敷衍了事,时间久了就嫌她碍手碍脚,再把这事和小情人一说,问题就变得复杂了。年轻美貌的小护士,既然会勾引男人,自然也有一套。于是,在两人极兴奋,最甜蜜的时候,抹泪撒娇嗔道:“你只知道自己享受,这样偷偷摸摸地,总非长久之计,你要是真爱我,要不咱们一刀两断,省得提心吊胆!”如何舍得这如花似玉的心肝宝贝,成天价冥思苦想,终于恨从心中起,一个恶毒的计划形成了,必除之而后快,一桩情杀案开始了!

“天赐良机”,这天妻子感冒发烧,他久盼的时机到了。又是端饭又是送水送药,假腥々地为她检查了一番,然后皱眉摇头叹道:“情况很严重,我看你是得了脑膜炎。你静静地躺着,给你做个

,化验一下脑脊液。”妻子感动了,心想还是他对我好,一日夫妻百日恩么,激动地热泪盈眶。不一会儿他喘嘘嘘的回来了,手里拿着器械,让她侧过身去,针扎到脊髓腔里,杀人不见血的,罪恶勾当开始了!把已经准备好的大粪水,注射进脊髓腔里!针还没拔出来,妻子头痛如裂,身如筛糠,口吐泡沫,全身青紫。他恶狠狠地死压着她。不到20分钟,一命呜乎!

他假作慌张,跑到院里报告,爱人急病猝死。人命关天,昨天还好好地上班,怎么说死就死了呢?女方家人得知后如晴天劈雷,定要查个水落石出。尸骨未寒,检查发现腰部有一个针眼,顺针眼抽出脑脊液,化验发现了,大量的大肠干菌!事实确凿,经不起三审两问,不得不交待犯罪时实,交出杀人器械,人证物证俱在,只得低头認罪。

法网无情,即判死刑。这罪犯于心不甘,编造谎言说:“父亲侨居印尼,出多少钱都可以,只求饶我不死。”事情逐级上报,通过驻印尼使馆调查,其父侨居印尼不假,却非百万富翁,而是个蹬三轮的,你说滑稽不滑稽!疯狗临死放狗屁,混淆视听法不容,理应罪加一等,不能再加。不杀不足平民愤,不杀不能藉冤魂!

1955年,是重大变革的一年,实行军衔制。我当时任护士长,勉强够授衔条件,当然是授予最下层军衔少尉,这次我又是一个“幸运儿”。不少经过战争生死考验的老护士,都脱下军装,改为工薪当职员,有的复员当老百姓。思想不通,抵触情绪很大,工作很难做。上班时马马虎虎,打夜班呼呼睡大觉,怕出问题,去顶班,谁叫你是军官呢,当官的挂上“牌牌”,那么神气,就得多干点。即便是这样,医疗差错屡有发生,严重者酿成事故。

一名伤员,医生给他打上石膏,要护士给他烤石膏。情绪抵触,工作就不负责任,生上一盆炭火,叫病人跷着腿自己烤去,护士在一旁看小说。石膏吸收热慢散热也慢,病人感到太热,叫着烫得受不了,赶快去拆石膏,一看烫起成串的水泡。按规定烫伤面积,超过体表1%,也就是一个巴掌大,就构成医疗事故,这成串的水泡,医疗事故无疑,护士长受批评,护士受处分。

烧伤的护理,是一项繁重而细致的工作,轻则增加病人痛苦,重则造成事故。科里收治一名重烫伤病人,烫伤面积90%,这种大面积烫伤较为少见,询问护送的卫生员,才得知烫伤的原因。伤员是一名年轻的炊事员,也是一个调皮蛋,这天在烧开水,打开锅盖准备往大桶里盛,一只麻雀唧唧喳喳地飞了进来,急忙关上门,拿起扫帚捉起麻雀来,鸟儿在屋里被惊得,捉鸟者跟着东奔西跑,双方展开了“麻雀战”,不分胜负,只听得“扑通”一声,人掉在开水锅里,沸腾的开水刹时淹没了全身,痛得他大叫救命,已是全身燎泡,正是:

伤员送来,科里忙了起来,老热天闷在烧伤病房里,严格消毒,防止感染。哪里来的制冷设备,最多买来冰块,且价格不菲,不能24小时供应。所以派特护就成了大难题,叫谁去都不痛快。一班下来谁也不去翻身捡查,医生换药发现,受压部位都起了褥疮,最深者已露出骨头,惊动了上级卫生部门,下来检查整顿,当事人受处分。

更增加了上下级的隔阂。炊事员,也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,工作也是随随便便。吴大夫买来一盘红烧牛肉,吃得津津有味,夹起一快“牛筋”放在嘴里,反来复去就是嚼不烂,吐了吧又舍不得,心想一定是头老黄牛,再嚼嚼看,不信它嚼不烂,直累得下巴颏都发酸。算了吧,营养成分基本已吸收,用手掏了出来,筋筋巴巴地还塞牙缝,连拖带拉拽了出来,恶心死人,原来是一块破抹布头!,被咀嚼得已经露出了白茬,吃的饭直往上返,跑到外面全倒了出来,肚子里仍不好受,咕噜、 咕噜地打滚,服了复方樟脑酊和黄连素,才见好。

“八一”建军节到了,是我们军队的节日。开纪念会,会餐是少不了的。伙房里买来鲜活的蛏子,还不断的翻白肉,为了保持鲜美,当时洗净下锅煮熟,放在大盆里。那年月,跟本没有什么冰箱等,冷藏设备。炊事员本来一年到头不得闲,遇到年节更加忙,再加上心里不痛快,随便往储藏室里一放,人多广众,一人能分到多少,第二天拿出来,凑一个菜就是了。

这一放就是30多小时,又是炎热的八月份,细菌大量繁殖孳生,埋下了祸根。临吃前也不加热,端到桌子上就吃。这下不得了啦,不到二小时,又吐又泻,食物中毒倒下一大片。专门开设了临时病房,突击治疗打吊瓶,经过三个昼夜的忙活,才算完事。

医院医疗卫生单位,竟发生食物中毒,天大的笑话。领导机关首长们,那年头是抓辫子打棍子的时代,谈危害,写检查,见面就批,几年不算完。因噎废食,医院里自此立下个规矩,不管是什么节日,一律不会餐。食堂里发给餐卷,到食堂里领免费的午餐。这样一来,没了节日的热闹气氛,也没有了欢聚一堂,官兵同吃同乐,亲密无间的好传统,彻底分家了。

50年代医疗水平还很低,能割个兰尾,就很不简单了。我们医院,割第一个阑尾,还要派特别护理,主刀医师还是从市立医院,请来外科主任。

总医院医术要比下面的医院高。胸外科要开展心脏手术,那可是天大的事,心脏是维系生命的中枢,心脏停止跳动,就是死亡!应该慎之又慎。首先要有充分的技术准备,先到专科医院去进修,送去一套班子。主要负责人是主任级的,麻醉师,器械护士,病房护士

等等。物质准备,药品。具备这些条件后,还要做动物试验,先在狗身上获得成功,总结积累经验,有把握了才能过渡到临床,给人做手术。

手术的开展,当然是先易后难,第一例心脏手术,选择了二尖瓣分离术,在当时是很了不起的大手术,在今天只不过相当于阑尾切除术而已。

首例选择了我院院长保姆的女儿,幼年时患风湿病,引起风湿性心脏病,二尖瓣狭窄。女儿叫这病缠得什么活也不能干,上学路上还要休息几次。得到好消息,治好她的病,当天住进医院,准备手术。从院领导到科里,首例第一炮一定要打响。手术前准备做到充分细致,研究讨论,手术方案制定得严格严密,又做了一次动物试验,应该说是有把握的。

手术当天的早晨,女孩躺在担架车上,挥手和亲人致意,这是最后的诀别!进了手术室,各就各位,有条不紊的开始工作,手术开始了,切开心包,在预定部位缝好丝线,插进二尖瓣分离钳,缓缓撑开扩展,达到预定要求,准备抽钳闭锁心脏切开,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,人们都露出了笑容,就在这一瞬间,天大的意外发生了!心脏突然停止了跳动,任你采取什么紧急措施,它自岿然不动,就是不能复跳,尽上全力抢救,毫无效果。经过几个小时的急救,不能复生。这突如其来的打击,在场的院领导、护士,吓飞了魂魄,如何向上级领导交待,怎么向家属解释,这工作还有法做么?只好硬着头皮将尸体盖好,推出手术室。人虽然不是竖着走进来的,却是活着进来,死了横着推了出去的!

妈妈知道噩耗,当时昏倒在地,赶快抢救苏醒过来,哭得死去活来,几天滴水不进,只好住进病房救治。

手术失败,人死在手术台上,这是外科医生最忌讳的事情,最叫人抬不起头来。上级部门批评,群众议论纷纷,更有人说风凉话:“没有金刚钻,技术不到家,别上手术台!”好事不出门,事情很快传扬出去,心外科几年开展不起来,没人敢拿生命来冒险。

某医院外科,给病人做精索静脉结扎术,错误的连同动脉一起扎掉,病人手术后睾丸因缺血绞痛,还不知道犯了严重的错误,数日后睾丸因缺血坏死,不得已只好切除,来了个半阉割,造成残废责任事故。

还是这个医院,也是解剖关系不清,本来胃要和空肠近端吻合,可是手术者错误地,把回肠末端和胃吻合起来,造成消化道短路,食物不通过小肠消化吸收,而是直接到大肠,致使吃什么拉什么,导致严重的营养障碍,水电解质紊乱,病人极度衰弱,全靠输液维持生命。请来专家会诊,重新手术改正过来,才挽救了病人。

阑尾手术比较一般,如果医生马虎,也会酿成事故,这位医生在做阑尾切除时,阑尾系膜动脉结扎不牢,导致手术后出血,出血并不可怕,再次手术止血就是了。可是主管者,一味的等待观察,已经从肚子里抽出血,失去了宝贵的时间,虽然做了手术止血,由于拖得时间太长,造成严重的腹腔感染,形成多个腹腔脓肿,给病人造成极大的痛苦,经过几次手术的折磨,才得救不死!

1956年8月自学考入第七军医大学。一读寒窗六年整,尝尽了学子的酸涩苦辣,至今想起头皮发麻,全身寒噤。

我带着进高学府的喜悦,从福州踏上漫长而艰辛的征途,先乘烧木柴的小轮船,在闽江里溯流而上,那船又小又矮,喘吁吁地喷着青烟,吃力地向前移动。舱里每人一个铺位,像苞米棒一样,粒粒嵌得紧紧的,翻身不得。上面遮张大篷蓆,坐着抬不起头来,进出都要跪着爬行。舱里闷热如蒸笼,脚臭、屁臭,臭气具全。本人有造化,那就是旁边那位彪形大汉,发散出来的狐臭,气味胜过“毒瓦斯”,顶得鼻子不敢吸气,无奈敬而远之,宁愿受烈日暴晒。

熬过一天两夜,下得船来,摇摇欲睡。费了老大劲才找到住处,一间简陋不堪的小祣店。不顾饥饿,半夜叫蚊子咬醒,被咬得疙瘩连片,不知抓什么地方才好,猛搓万金油。

睡不成也好。排队去买到上饶的汽车票,感谢蚊子老兄帮忙,买到第一张汽车票,有个好位置。顾不上吃饭,买来一串“广饼”,装满军用水壶,这车也是烧木柴的,屁股上有一个大炉子,摇起鼓风机,海阔天空它不去,偏向车厢里钻,好像里面装了,吸油烟机似的,呛得乘客泪涕俱下。司机叼着香烟,傲气十足,慢吞吞的拱进駕驶室,捣鼓了一大阵子,才发动起汽车,呜、呜

,向闽北山区爬去。山高坡陡,加上木柴大卡值低,呜啊,呜啊老牛大憋气,天过中午才爬到山半腰,停下车来加木柴,再上路。夕阳西下,才拱到山顶。司机累得,耷拉着耳朵没了神气,吸够了继续赶路。

上山难,下山又比上山险,顺势滚起六只轮子,忽听司机,扯起嘶哑的嗓子大叫:“啊呀,没了刹车!”他口吐脏言,我知事情不妙,死死的抓住前座的靠背,等着“就义”“坐飞机”,猛向山边打方向盘,气车一头撞在山崖上,只觉得双臂抻的痠疼,多亏司机发警报,乘客都有所准备,只是受点皮肉之苦,不幸之中之大幸,汽车居然没爆炸,谢天谢地谢木柴,要是烧汽油,准化为灰烬!爬出车来一看,汽车脑袋缩了近去,两只眼睛瞎啦。司机头冒冷汗,吼道:“娘卖的,这追命车报销啦,下车各奔前程吧。”低头向路旁一看,吓的我魂不附体,这劈山公路旁的另一侧,乌黑深渊不见底,树木杂草丛生,令人毛骨悚然,若是汽车一头栽下去,一团烟云升起,死无葬身之地,真的那样去见上帝,岂不冤哉!

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如何是好?天无绝人之路,何况路就在脚下,顺着公路向前走,“条条大路通北京”一群乌合之众,边走边向后张望,盼着来辆汽车,以免足底之苦,走了个把小时,果然从山顶上,射下两道光柱,渐渐听到马达声,一刹那一辆货车,我捷足先登,递上钱钻进駕驶室,司机乐呵呵的装起外快,呜的一声冲出人群,后面的人望尘莫及,嚷些什么也被耳旁风吹跑。

将近午夜才到上饶,来到火车站候车室,已被挤满。找张报纸,在售票窗口下,眼一闭呼呼进入梦乡。天刚拂晓,睁开惺忪两眼,看清人群向我移来,立在窗口下,女售票员问道:“去哪里?”我回答:“武汉,有卧铺吗?”她摇摇头伸出手,丢过一张硬座票和找零。座椅空了,掏出“广饼”边啃边对着水壶亲嘴,咕嘟咕嘟喝开水,刚打发好肚子,抢到一个临窗口的坐位,随它而去。列车拐了一个大弯,再北上武汉,跑冤枉路花冤枉钱,其实“羊毛出在羊身上”,车票可以报销,自己赚个劳顿之苦罢了。吃喝拉撒睡,记不得逛荡了几天,总算到了武汉。

学校位于重庆市郊,叫做小龙坎的地方。五十年代的蜀道难名不虚传。没有铁路,公路断断续续,航空只是梦想,只有长江一条线。

首次入川,带着进高学府的喜悦,在武汉一下火车,竟然是个“火炉”,热气熏天,找到一家旅馆,安顿下来先跑去买去重庆的船票,到问询处讨教,一问吓一跳,要整整一个礼拜,到宜昌还要换乘,事到如今只好由它摆布,售票口空空无人,看来到重庆者人稀,上前一问,方知只剩下几张,二等舱的票了。按规定只能报销三等,自己要贴钱不少,这回要“羊毛出在我身上”了,再问下一班呢?答:“一个星期后,说不定有三等”,时间不等人,忍痛买了张二等票,不能一毛不拔,下午四点开船。先到餐馆里猛吃了一顿,补上几天来的营养。回到旅馆,三点叫我,冲了个凉睡觉。睡得正香,还没补上几天的困倦,服务员敲门叫了,爬起来直奔码头。

好大一艘“江明”轮,找到艙位一看,两个人一个房间,软卧上面铺一张凉席,头顶有台灯,卫生间可以冲凉,吃饭有人来卖饭票,到时去餐厅喂肚子。开洋荤了,这钱贴得值。晚上有舞会,这个我不“感冒”,我欣赏。白天和旅友下棋,不知不觉来到宜昌。换乘大马力的“大众”轮,继续逆流而上,只见:

客轮艰辛地逆流而上,循着狭窄的一线江,又经过了四个昼夜,终于到了重庆,停靠在朝天门码头上。列队下船走出码头,惊叹不已,要爬上去得耗费多少能量,想当初修建时,付出的代价该有多么巨大。人们迈着沉重的步伐,身影渐渐缩小,人形似蚁。

骄阳似火,晒得全身“流油”,喘息着一步一步向上挪动,两条腿痠软无力,用了近半个小时,终于登到顶峰,头晕目眩,喉咙冒烟。卖冰棒的小孩凑过来问道:“老倌,吃棒冰解解渴好刹?”递上钱买了两支,以熄灭喉中之火,胃里冰凉好安逸。挤上公共汽车,沿着山城崎岖路,终于到达求学之府,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七军医大学。

重庆位于四川盆地的盆底,“四大火炉”之最,由一年半载酷暑的福建,晋升到热不可当的“蒸笼”。命运授予我“奈﹙耐﹚温将军”,我也是人,也怕烈日当头,炙烤肉体的难耐,只好硬着头皮当“将军”。

38 度之间,最高可达40度,发高烧。地处盆底,树梢纹丝不动,在山巅一露面,喷出岩浆似的火舌,狠烤着世上万物,吸进的空气是热的,给人以内加温,大汗淋漓,头昏脑胀,只有喘息的份,没有干活的劲。

好歹熬到日下西山,大地吸收的热开始散发,一夜还没散发完,可怕的太阳又出来了,24小时闷热不得稍停。我们一群学子,眼看要被烤熟了,无奈住好躲到地下室的停尸间里,甘受福尔马林刺鼻流泪的折磨,也不去受酷暑的炙烤!每当八月份,闷在“火炉”里考﹙烤﹚吧,考场上人挨人,考题难,头脑昏,不少人挺不住,晕倒在考场里!缓过气来,还是要考上加烤,那擦汗的手帕,扭出一大滩水!人被折磨掉半条命。

重庆有名的山城,又有雾都之称。暑期到11月份熬过,人还没喘口气,茫茫大雾接踵而来,雾浓而缠绵,太阳没有炎夏的骄横了,冬季的太阳出得尤晚,上午10时才露面,到午后刚刚把这弥漫的雾驱散,一会儿又坠入山后。

阴冷潮湿的冬季,气温不到0度,人总是感到寒冷难耐,一个劲地缩脖子,脊背总是发凉,病也似的萎靡不振,我的手脚居然生起冻疮!被褥穿着总是潮乎乎的,睡下来侧转半夜才能暖过来。刚到重庆就上大当,掀开褥子一看,下面出水发霉,褥子和床板粘贴在一起,使劲一掀咧了,太阳的热量,夏天都用光了,冬季别指望它来晒被褥,一晒散发的雾气附在上面,更加潮湿。我被这寒湿逼得没法,跑到锅炉房里取暖,被烧锅炉的赶了出来,还挨了一顿训,只好夹着尾巴溜走,灰溜溜的活像一只丧家犬!唉!苦哉,如何熬过这漫长的六年啊!

一年的预科熬过,传来令人懊恼的消息,不能升入军医大学了,梦寐一求的大学,被拨到毗邻北大荒的齐齐哈尔,中专级的,好生丧气。人在军旅,暑期过后,由“火炉”来到“冰窟”,夏天过得好自在,不冷不热真舒服,国庆节这天,鵝毛大雪纷纷扬扬,西伯利亚的寒流匆匆光临,“近水楼台先得月”,刀子似的北风迎面扑来,气温急剧下降,从三楼上向下泼水,落地开花摔成冰渣。小便拿棒子,大便拿锯子,虽是言过其实,而零下30度不足为奇。到大街上走走,车少人稀一派凋零,都是皮装裘裹,戴上口罩,一双眼睛还罩上风镜,还叫它冻得嘘嘘哈哈。

见怪不怪,在这等严酷的寒季,居然有叫卖冰棒的,我悟出点道理:制造冰棒成本低,倒进模盒里放到室外,不用半个时辰,保你冻出成品,是其一;以冰制寒,吃冰棒,是其二。销路如何?凑近一看,一箱货很快销售一空。都说关东山三大怪,这足够一大怪了:

东北平原,满山遍野,盛产大豆高粱。一听高粱则色变,早在淮海战役朝鲜战场,领教过它的厉害,吃过它的苦头。这次来齐齐哈尔,久违的高粱米,早饭是高粱米粥,一个小饅头的定量,咸菜萝卜头。中、晚餐清一色的高粱米饭,这高粱米饭的做法真叫绝,从锅里捞出来,放在温开水里泡一会儿,说是增加硬度有咬头,那味道甭提了,嚼起来沙沙作响,吞一口相当费劲,到嗓子眼处就是难往下走,一顿饭用足了劲,只能吃下半碗,下到胃里烧心,放屁多大便少,没几天人变得又黑又瘦。

原来就有胃病,急性发作,干恶心吐不出来,随后发起高烧,确诊是胃穿孔,禁食,挂了几天吊瓶,竟然好了。大难不死,可有后福?

漫长的冬季,地处边陲,不可能从内地运来蔬菜,吃什么?土豆,秋季收获下来,储藏在地窖里,这是一冬的副食品。冤家路窄,又和这土豆不期而遇,早在朝鲜战场上,曾有过饭是闷土豆,菜是烧土豆的经历,吃得人肚子胀气,下面放屁。这次一见全身起“鸡皮”疙瘩,高粮米就够戗的,无异火上浇油,一想到吃饭就发愁,漫长的三年如何熬过!

知识之贫乏,不懂什么叫环境保护,生态平衡。小小麻雀,日食百虫,枉为一害,冤死者无其数。围剿麻雀战术真叫绝,疲劳战术。天刚刚放亮,房顶上,大树上,手执红旗一面,嘴里叼着哨子,或手里拿着铜锣,锣声咣咣,小小麻雀被吓得,无落脚之地,死无藏身之处,不到一天的疲劳战,鸟儿东扎一头,不得吃没得喝,飞着一头栽到地上,口吐鲜血而亡!提着篮子,满地拣麻雀,一阵工夫装满卡车,手举红旗,请功报喜去也。

捉老鼠的任务艰巨而繁重,大冬天冒着刺骨的寒风,踏着硬梆梆的冰雪,哪里去找“耗子”。机灵一动,远走高飞到兔子不屙屎的慌甸子,说是那里人少老鼠多。这些家伙,藏在大草垛里,翻腾一个大草垛,只少能消灭百儿八十只老鼠,多么诱人啊!我们一班人,凌晨三时起床,买上火车票,乘火车捉老鼠多新鲜。这一去百多里,下了车天蒙蒙亮,喊醒老百姓,讲解意义,老乡硬是不肯。要知道这一个大草垛,是他们一年辛勤劳动的收获,也是生畜一年的口粮,你给翻个底朝天,必然漏雨霉烂,这不是要他的命么?还是班长点子多,凑钱买下这个大草垛,老乡一看没辙了,只好勉强答应。

投入战斗,大草垛像小山,山高林深野兽多,草垛越大老鼠越多,说不定宗族四代同堂呢!信心足了,从拂晓干到夕照,草垛来了个底朝天。一群笨蛋,哪有老鼠狡猾,它早逃之夭夭了,搜索了一大顿,总算找到一窝,刚出娘胎的八只幼鼠,全身没毛,还没睁眼。

苦战一天,肚子早就打鼓了,拿出馒头一看,冻得梆硬像石头,啃一口一个白茬,饥不择食,吃得还挺香。正吃着,瞪着贼眼,偷馒头渣吃,这也是饿极了,送上门来的成绩,可别让它跑了,七手八脚,终于被小赵逮住了!这家伙着实厉害,照着小赵的指头,痛得他狠狠地,把它摔死。我走进一看,咦!这么大的肚子,莫非怀着胎?我得研究研究,做个尸体解剖,割开肚子一看,真的有七只“胎儿”,是老鼠就算成绩,不是说要打早、打了么?这没下生的,可够小的了!找根细铁丝,把16只老少老鼠串起来,胜利归来!一算账,每只老鼠合11.56元,安照现在物价指数折算,是105.6元一只!够昂贵的。要知道那个年代,算的是政治账!

“除四害,讲卫生”全国大运动,臭虫并没有遭到灭顶之灾,不但没有“绝子断孙”,反而加倍猖獗。北大荒的屯子里,哈尔滨的小旅馆里,大连至烟台的轮船上,青岛的岳父家,都有臭虫的足迹。

东北边陲的齐齐哈尔,和西伯利亚相去不远,零下30-40度,名符其实的寒带,就是不放寒假,令人费解。时代不同么,那是1958年,大跃进奔向“共产主义”,正在创造人间奇迹。

学校要缩编,已经学了半拉子,也要处理一批。老齐是我的老乡,要好的朋友。在食堂开里会,教导员作动员报告,说得头头是道。这老齐顺手拿起一根筷子,无心有意的在上面写道:“共产党万岁,上山下乡我不去。”不知哪个打了小报告,教导员拿着筷子当众宣读:“同志们,齐晓先表态了,他写道上山下乡他不去,一上午口干舌燥,讲了那么多道理,瞎子点灯白费蜡,散会后班里帮帮他,提高提高认识”。

大会一散小会接上,你一套我一套帮上了。措词之激烈,令人颤栗。什么“不是一个党员应该说的话。”“对毛主席的话表面赞成,骨子里反对。”“口是心非,两面派。”“对抗上山下乡。”“不合格的党员.”

,大难临头,大帽子满天飞,定了个“中右”,列为第一名下放到北大荒,去军垦农场。临别时塞给我一张纸条,他写道:朋友,咎由自取,年半寒窗付东流,再见。

晓先去了,我们的友谊常在,他被分配到,边防部队卫生队当军医。珍宝岛战斗后,心里有一种不祥之感。后来几经周折得知,他在那次战斗中,英勇救护伤员,成为植物人!

光阴似箭,瞬间读完了一个学年。大跃进的年代,减兵员裁军校,军医学校移交地方,命运和我开了一个喜剧性玩笑。我们这些沙里淘金的学子,有幸回到第七军大学,看来我这块不朽之木,于是来了个火炉

乘上火车一路南下,从东北到西南,第一站到大连,换乘轮船到烟台,开船就遇上顶头大风,虽在渤海湾里航行,那船儿还是瓢儿似地随风起伏,一会儿冲上小山般的浪尖,一会儿从浪尖跌进深谷。不少旅客,经不起大风大浪的折腾,嗷嗷呕吐不止,我虽然有点不适,可也经过惊涛骇浪,悠悠“打秋千”,晃晃荡荡进入梦乡,船靠码头人上岸,转乘火车来到青岛。

“小生”年过“三九”,眼看奔向三十,该成家了。在父亲的操办下,花了200大元,再也不能再简单 的“婚礼”。过了半个蜜月,赶赴重庆,继续学子生涯。

大学梦向往十几年,历尽多少艰辛曲折,从福建到重庆,从东北到西南,终于如愿以偿,我算得上一个“幸运儿”。且慢,应该说这磨难,以后这四年的遭遇,当学生,特别是军校的学生,全军事化。时代的烈焰,令人寒颤!

必修的课程,排山倒海般的压来,对我来说构不成压力,吃得下消化吸收得掉,反而是一大乐趣,勤学苦读下工夫,加上脑子不笨,有着良好的记忆力,学习成绩名列前茅,被人嫉妒,带来灾难。

除了学业之外,无穷的负担泰山压顶,喘不过气来。一声令下,停课下乡闹生产,翻地挖渠修水利,和农民同甘苦,和贫下中农同吃同住同劳动,这算不了什么,干活出大力自小习慣了,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,体能是有限的,劳动改造是无限的,拼命干了不到半个月,咳嗽、咳血、全身无力、不思饮食,一查患了结核性胸膜炎,吓得我魂飞魄散,这下完了,结核病非同一般,它曾夺去我亲爱的妈妈,恐怕要被勒令退学了,心理上如负千斤重,今生今世苦苦挣扎,到头来前功尽弃,输得净光,好不冤枉。吉人自有天襄,遇到好医生,只用了半个月,带上药出院。

班主任姓吴,待人诚恳,话不多心地善良,是我终生难忘的恩人,看我是个人才,尚可造就,每每关键时刻,出来为我说话,保护我渡过难关,没被勒令退学,是他救了我。

又来了新任务,分给一段艰巨的路基,宽十米,约一千方土,要从一华里山坡上运来。每人一根扁担两个箩筐,一方约20担,每人要挑600担,要求一周内完成,每人每天80担,按一天12小时计算,每小时要挑6担,就是跑步也来不及,更何况百斤重担压在肩,拼命干也难以按期交差,唯一办法是加班加点,三顿饭用去一小时,睡觉压缩到5个小时,其余18小时不休息地干,肩膀磨肿,两脚也打起水泡,双腿灌铅似的沉重,全身肌肉酸痛,腰弯下伸不直,伸直了弯不下。超负荷苦役,咬牙干了三天,爬不起来,上面一看实在不行了,只好撤换下来。

重庆两路口,修建宽银幕电影院,当时全国也没几个。当小工的任务,又落在我们肩上,这次干三天。任务是运混凝土,每人一辆小推车,在搅拌机旁接满混凝土,只少也有200斤,推到作业面上往里倒,双臂用足劲向前拱,屁股要不断的扭动,这样小车不倒尽管推,双臂、腰部痠痛难耐,全身肌肉紧张收缩,能量燃烧变成动力,大汗淋漓,大量水分蒸发,口干舌燥,只觉得头晕目眩,嗓子眼冒烟干哕,手脚无法控制,头脑“嗡”的一声,小车歪倒,车把狠狠的捆在背上,有人惊叫:“不好,老王 昏倒了!”班长过来一看,口吐粉红色泡沫,四肢抽搐,他叫道:“是中暑,赶快抬到阴凉处通风,叫救护车!”在医院里,第二天人才醒来,头部放着冰袋,手臂上挂着吊瓶。眼前一片模糊,仍然隔着一层迷雾,不断呻吟。护士听得心烦,言出不逊:“大男人家,这点病就哎声叹气,用着了!”我也自责,头痛呻吟就不痛了,咬着嘴唇紧闭双眼,听天由命。第三天好受多了,慢慢地好起来,逃过一劫。

八月的山城,久旱无雨,风儿也被这火热搅得,一动不动,坐在教室里“烤面包”,为期末考试挥汗绞脑汁,手帕不停的擦汗,一场考试下来,扭出一大滩汗水,这学业是汗水浇灌出来的。咬紧牙关,总算考“糊”了。

盼望一年的暑假熬出了头,30天的假期,往返路程在内,路途遥远,实际只能住上20天,可这宝贵的时间,又下来任务,劳动一周。新的施工方法,酿成灭顶之灾,说这是建筑史上的一大创举。先在平地上,预制大礼堂的,设计容纳千人的大礼堂,顶盖有多大可想而知。架型模,浇混凝土,顶盖制成,四周用几十个千斤顶,边升空,边用砖砌几十个立柱,升高到将近20米 ,大祸临头,只听咔嚓一声巨响,巨大的顶盖从天而降,铺天盖地的塌了下来!人们傻了,祸兮福所倚,下榻的巨大顶盖,形成的冲击波,把下面的人向四周冲出,落地开花,升起蘑菇状灰尘,惊叫声被巨响淹没,人们反应过来,奇迹出现了!这次事故无一伤亡,冲击波伤人也能救人,是它救了我们的命。

1959年,是我最倒霉的一年,这一年厄运临头,差点断送了性命。“三面红旗”,把人们推向灾难。大炼钢铁,白天上课晚间“炼钢”,在校园里挖个“鸡窝炉”,从废物堆里搜集来破锅烂铁,没有鼓风机,到理发室里拿来吹风机,炼钢来也!人们头脑发烧,这无异是顽童过家家,炼出的哪里是钢,而是一块铁铊铊,含着泪水的笑!

农村更不得了,凡能搜集到的,带“金”字旁的,砸锅献铁:鐮、犁、勺,门扣、炉底

,为完成1080万吨钢,耗费了无计可数的人力、财力,炼出一堆废物,成为历史的见证,人类的耻辱!

人民公社,“放开肚皮吃饭”,妇女下地忙。老天赐予的一个丰年没丰收,全部烂在地里头!没几天就忙吃山空,小于零的回报,只落得空空如洗,库无粮,饿死多少人,谁敢说!

这年的八月,天大的冤案从天降,“我彭大将军”,人们崇敬的彭德怀元帅,我们志愿军司令员,为民请命,被打成“右倾机会主义”,一撤到底不算完,还要肃清流毒,消除恶劣影响。一场轰轰烈烈的“人民战争”打响了,叫做“阳谋”,反右派时用过,老一套:

我本来就内向,居然昏了头脑,无非是实话实说,哪里知道有人嫉妒,早有“内定”,要揪出1~2%的“小右倾”,专收集我们几个“烂舌头”的材料,批斗大会开始了,台上横幅赫赫大字写着“打倒彭德怀,批斗小右倾”,口号声撕裂嗓子,令人心惊胆寒:“把某人揪上台来!”一位同学被两人架着拖到台上,形如当年斗地主恶霸,“交代反党罪行”,“为什么反对三面红旗”

我在台下,心里乱成一团,怎么办!眼看就要临到我的头上了,还没乱了方寸,好歹也经过“运动”的人,也曾用“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”教育过别人,慌忙拿出笔纸疾书:“尊敬的书记,我坦白交待,饶我不上台去挨斗,给我改过自新,从新做人的机会!”分开人群,跑到班主任面前,双手恭恭敬敬递上纸条,他看后急忙上台,递上纸条,俯耳说了些什么,对身旁几个人做了交待。谢天谢地,逃过被轰上台挨斗的一劫,否则无颜活在世上,又是班主任救我一命。先写出检查书,交给班主任过目,在他的指点下,认真地做了修改,交上去算是初步过关。这不等于了结,欠账总得还。

的罪名可以随便加上的吗?自己犯了错误,反过来加罪于人!我党的作风从此败坏涂地,登峰造极,一发不可收拾,终于发展到天下大乱,民不聊生!差一点亡党亡国!

我背着沉重的政治包袱,除了努力学习外,各项工作处处争先,拼命表现自己,打扫卫生早起晚睡,中午不休息。

搞生产,起床号还没吹,就拿着粪勺粪桶,拱到粪池里等刚出门的热大便,去的晚了不但等不到热的,冷的也被抢一空。那大粪池通风不良,顶的喘不动气,紧忙活抢大粪,满头汗大喘气,大量的

吸到肺里,竟被熏倒在粪坑里,满身米黄色的大便,满嘴里恶臭,好像一块年糕似的东西溅进,一不做二不休,索性就势尝它一下,也不枉此生!

饱尝过人生的酸涩苦辣,人情的悲怒哀愁,人间的假恶卑丑,人际的尔虞我诈,人伦的生离死别,四时的暑湿燥火,战争的死伤惨烈

,唯独未尝过这大粪的味道,有幸体味到这独一无二,无人品尝过的滋味,不枉此一生:咸里巴渍,腥臭无比,有着巨大的心理威慑作用,濒临死亡的恐怖;强烈的兴奋呕吐中枢,使你倾肠清肚,胆汁胰液全部倒净;更有骇人的生物效应,大量的细菌毒素,使你胃肠翻滚,腹如刀绞,恶寒战栗;更为厉害的是化学作用阿莫尼亚,硫化氢,损伤心肝肾。老天饶我不死,早被发现救起。有得有失,人类没尝过的东西

比干饭稀,比稀饭干。早餐泡空心菜,午晚餐炒空心菜,人们叫它“无缝钢管”。不到一个时辰肚里空空,饥肠辘辘翻白眼,头脑沉重心里慌。

妻在粮食局工作,近水楼台不得月,水中捞月一场空 。以往那仓库里,白花花的大米白面,消失的无影无踪,代之以“地瓜系列”

人们在饥饿中熬煎,她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怀孕了。怕我为她担心,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,凭她月薪30元,地瓜叶一元一斤,小点心二元一个,我倾囊寄钱也枉然,买吃的是要粮票的,这东西是化钱买不到的!

她知我空着三尺肠子渡寒窗,自己舍不得吃,把寥寥无几的粮票寄些给我,攥在手里出冷汗,可怜她孤身一人,旁边没有亲人,天各一方,好不伤心!这粮票维系着两个生命,我肚子再饿还不致饿死,就是饿死也只有一条命,当即寄了回去,留言写道:“别管我,大人更要紧。

挨过酷暑湿寒,光阴转到1961年,还是老规矩,没有寒假。我在愁眉苦脸中渡过。

我的情绪遭透了,大年初一不食不动,蒙起头来“冬眠”,企图在梦中求得解脱,满脑子里乱哄哄的,一腔泪水夺眶而出,反来复去难得入睡。班长见我情绪不对,来到床旁问道:“老王,大年初一怎么啦?人家都上街去玩,你睡的什么觉?”我用长吁短叹回答他,他接着说:“这是何苦,起来喝酒去。”我忽的坐起来,爽快的回答:“好,借酒浇愁!”他一愣:“那可不行,愁更愁!”我接上:“管它哪,它可以麻痹神经,驱赶所有的不快!”

出了校门,进门一看,早已人满为患,“八月的核桃满仁了”。耐着性子排了足足两个小时的队,挨到墙旮旯两个位置,坐下来问服务员,有什么好酒好肉?他说有“红烧肉”,顿时垂涎三尺,几年没见过活猪走,更没吃过死猪肉。一看标价就吐舌,一盘要30元,下面还注明“每人只限一盘”,酒价更是不菲,散装白酒每斤42元。管它呢,365天不就过一个年么?何况我这里正需要它解愁,老百姓过年还打“牙祭”呢。

要了两盘“红烧肉”,差不多一个月的工资,实在是心绞痛。千里之外,还有个挺着大肚子,半饥饿的亲人在熬煎,矛盾重重。等了好一大阵子,酒和“肉”才端来,碰杯“祝贺”,一仰脖子倒进肚里,又辣又苦,流火般的烧得食管冒烟,赶快夹块“红烧肉”填在嘴里,全然没有个肉味,有酒壮胆,大呼服务员:“喂,你给我过来!”“老川子”慢吞吞的走过来,瞪着小眼问:“干啥子哎?”我质问道:“这是红烧肉么?”他理直气壮的回答:“你格郎子美,若大一个中国,谁见过猪肉么,这是

,花30元想吃猪肉,花十倍哪里买得么!”我干瞪两眼,心里认了,有“人造肉”,也不枉过这年,四周的人不都吃得津津有味,心满意足么?还有那么多排队的。你一盅我一盅,一会儿“三光政策”,两个盘子一个瓶子底朝天。我本不胜酒,出得门来就头重脚轻飘飘然。

正要回去,抬头一看大街上又排起长蛇阵,你拥我挤好不热闹,好家伙,这回可是真的,决不是“人造鱼”,只见若大一条鱼,躺在地下乱蹦,足有四五十斤,嘴一闭一张的,那鳞闪光,肚皮净白。卖鱼的大声吆喝:“来呀,活鲜的鱼呀,你们看这鬼儿子,硬是打扑蹬,哈、哈

,整条买50元一斤,有人要么?”没人回应,接下来又嚷:“零卖也行,头尾45元一斤,当中55元一斤,排队的人七嘴八舌的嚷道:“莫摆龙门阵啦,要当中的。”“我也来两斤。”

,一阵工夫,一条大鱼瓜分一空。四川老倌乐得合不拢嘴,进了百货店,扛着一捆呢子,笑呵呵地出来,坐上“滑杆”,吱呀地满载归去,正是:

回到宿舍,躺在床上如荡舟,上下起伏左右晃,闭上眼就旋转,睁开眼云遮雾罩,口水冒溢,干快往厕所里跑,对着便池嗷嗷呕吐,酒“人造肉”胃液胆汁,酸、腥,拿得我直甩头,一屁股坐在厕所里。吐光倒光,口对龙头扭开,嘟嘟漱去“五味”,扶着墙回来,一头倒在床上,见“周公”去也。一觉醒来,已是大年初二中午,周身无力,然如大病一场。

我和班长算是不幸之幸,但是出血不多。班主任可惨了,他和两个班长,上街东逛西荡,从两路口到解放碑,“踏破铁鞋”寻吃的,凡是带“吃”字的去处,都排起老长的队,硬着头皮去排队,耐着性子往前挪,眼看有了希望,只差几个人就轮到他们了,倒霉的牌子挂了出来,“明天请早”,来了个“闭门羹”。垂头丧气,拖着沉重的双腿,丧家犬似的另寻它处。

已是日落西山,天渐暗下来。嘿,柳暗花明有一村,好大一家店铺,门楣上赫然四个大字“四川汤圆”,门前空无一人,三步并做两步走,进到店内一看,三人就近坐下,饿不讲价,每叫了一碗“四川汤圆”,馅大皮薄,引来满嘴口水,饿狼似的大开洋荤,烫得软腭起泡,希里哈拉囫囵吞枣,滚进肚里烫得生痛,一碗下肚不解饥,既逮着了不可放过,这回要细细的品尝,咬一口香甜的馅,味美而不可言,吃完汤圆喝尽汤,肚里有货精神好,吓得魂魄飞散,标价每碗十个60元!这才恍然大悟,无怪乎门可罗雀,简直是宰人不商量,叫来服务员问道:“这汤圆六元一个,也太贵了吧?”答曰:“这可是高级货,是蜂蜜、银耳、桂圆,还有山参做的馅,上等的水磨糯米,当然贵啦!”忍痛割肉,两个月的薪水吞掉了。

六年的艰苦奋斗,大粪都尝过,森严的考试度过,“小右倾”的帽子戴着,心血神经细胞耗尽,皇天不负苦心人,以优异的成绩,拿到这张毕业文凭。扪心无愧,不枉此生。在漫长的六年里,经受过酷暑严寒,苦役惊险,人为祸患,遭受不白之冤,看人白眼,这深深的伤痛,还在流血发炎,刺痛着每根神经,终生不得痊愈。档案上将白纸黑字地记载着,一个“右”字!

班里有个绰号叫“驴”的,与他相处平平,未曾得罪于他。小人得势,见我被归于“另类”,幸灾乐祸,恶语相加。人在矮檐下,吃尽了他的窝囊气!

毕业聚餐会上,人们喜气洋洋,好不热闹。而我的情绪抑郁,灰溜溜的紧锁眉头,虽是值得庆幸的日子,数年没见过的美味佳肴,却没一点胃口。晏会进入高潮,在班长的提议下,大家举杯共饮,临到和“驴”碰杯,谁知他“驴”性大发,拉长了脸,把杯子闪过一边,口出恶言:”和我碰杯不够格,你是向右转的,我是向左转的!“吃惯他这一套,并不在意。同学们听了,群起而攻之:“怎么啦,尾巴翘到天上了!”“你是什么格,怎么就够不着?”

老于本来就喝得面红耳赤,听后火冒三丈,顺手端起杯子,一杯酒泼到他的脸上,呛得咳嗽喷嚏,嘴巴张了几下,自知理亏哑巴了。班长赶快过来打圆场:“别闹了,毕业聚餐大喜事。算了,这事只当没发生,人家老王也不计较,继续喝,别伤了和气。”

我本来就是“窝囊废”,几年来泰山压顶,胯下之辱都吃得,此等事不值得计较,何况有众人抱打不平,更为出气的是老于那一杯酒,一鞭子捆得他耷拉头夹尾巴,狼狈不堪。

事情反映到上面,校长、政委都很生气,下令留下他做检查。我全不为然,得饶人处且饶人,到班主任那为他求情。原告不咎也就算了。老于得知后气呼呼的对我说:“老王,宰相肚里能撑船,我服了!”我说:“有你老于侠肝义胆,路见不平,敢做敢当,李逵再世!”说得他嗬嗬笑了两声,一只大手重重地拍了我两下肩膀:“好,这朋友咱交定了。”双手抱拳:“后会有期”。果然在1972年,南京学术会议上,我们激动得,一时无言以对,心里热乎乎的

人聚人散,六年的大学路走完。各自东西,分配到自己该去的地方。乘上还是想当年入川时的轮船,顺着东去大江,顺水行舟加倍快,只用了当年的一半时间,抵达上海。眼看离青岛越来越近,那里有我的亲人。军令难违,限时报到。心内酸楚,向遥远的福建背道而去。

,是在她的教育哺育下成长,才有今天。老院长亲自找我谈话,他语重心长地说:小王,人民培养你上大学毕业不容易,回来要努力工作,要干出成绩来,我看过你的成绩单,几十门功课全优秀,基础打得牢,要在实践中拿出成果来。你的档案刚收到,你是被冤枉的,组织正式给你平反道歉,晋升为上尉军衔,这是党的实事求是精神,不要有意见。我听后涕泪俱下,泣不成声。

在老院长的安慰下,半天才冷静下来,可是我心里有太多的想法,直到今天我才敢在这里倾诉:我们的党风,就是从反彭老总开始败坏的!从此,一系列

,十年动乱民不聊生!客观规律是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的。乱世出英雄,中国出了个邓小平,他为人民谋幸福,他是我们的大救星!

我们的女儿来得不易。妻怀胎十月期间,正是灾难深重的岁月,最起码的东西,人们在饥饿状态中挣扎。我怕来世的孩子,发育不全,心里一块石头悬着,生怕对不起她娘俩,终生遗憾!当接到妻来信后,石头终于落地,她写道:“孩子足月顺产,不缺鼻子不缺眼,内脏完善,大眼睛双眼皮高鼻梁,能吃能睡不会哭。”怕我不放心,附上医院出生证明:足月顺产,健康女婴。我心里乐脑子空,惭愧得无地自容,做丈夫当爸爸,我做过什么?在她们最需要的时候,千里之外!愧对远方的母女!

直到孩子长到一岁多,才获得宝贵的探亲假,回到她们身边,孩子已会叫妈妈了,长得白白胖胖,一双眼睛霍霍有神,一对酒窝尤其可爱,初见我吓得赶快投入妈妈的怀抱,几经哄宠,我在她的腮上,左右两侧深深的亲吻了两下,她赶快伸出小手,摸摸我的胡子茬,再擦擦她的脸,笑出声来。只几天我们熟了,再几天学会叫爸爸,多聪明可爱的女儿啊!相处不到一个月,再硬的心肠也会碎的!

1962年大学毕业,回到原来的医院。我被分配到外科当军医,主治军医姓汤,我们早就认识,在朝鲜战场上,他带领着手术组,来到我们医疗队,加强技术力量,我们已经结下了战斗友谊。一次空袭,遭到“地毯式”轰炸,被炸得一塌糊涂。他是抗战时期的老兵,战斗经验丰富,拽着我趴到一个弹坑里,免于一死。他告诉我:敌人投弹有规律,先落地爆炸的弹坑最保险,两个炸弹不会落到一个点上,从此我很佩服他。

这次重逢我惊奇的发现,他的右眼是一只假眼,事情的经过是这样:对印度反击战,军区组织医疗队去支援,被批准赴藏,担任医疗队长。年过四十岁的人,到高原缺氧寒带工作,确实困难重重,不堪负担。他是从枪林弹雨中爬出来的,经受过艰苦环境的考验,在海拔五千米的高原雪地上,架起帐篷做手术,日以继夜地战斗在手术台上,曾有几次因过度疲劳加缺氧,昏倒在手术台上,又回到战斗岗位上,他不能眼看着,得不到尽早的手术治疗。

部队进展速度很快,后勤保障跟不上,吃不上饭是个严重情况,一顿两顿可以挨过,三五顿就难以支持,总得想办法,于是和几个男同志,漫山遍野找猎物,运气不错,打到一只山羊,暂时解决了饥饿问题。没几顿山羊吃光了,他们再出动打猎,又遇到一只狍子,他举枪瞄准击发,“轰”的一声,一只眼睛被炸瞎,配上了假眼。他有毅力,虽然只有一只眼睛,仍继续他的外科事业,没离开过手术台。

汤主治医生,带我做第一次手术是:肱骨骨折内固定,病人是一位年轻的连长,在军事演习时,从陡壁上摔下,跌断了右肱骨,已住院三个月,骨折不愈合。决定采取,钢板内固定加骨移植手术。手术进展得很顺利,取得了圆满成功。我佩服他的医术高明。

遇到第一位罕见的病例是:一位十九岁的小战士,入伍不到一年,表现得非常积极,吃苦耐劳,军事训练是连队的“尖子”,经常受到领导的表扬。这一来他的积极性更高了,不管是星期天,有点时间就到练兵场上,练习刺杀投弹越障碍。

这是一个星期天,同志们,有的上街购物。他拿来几个练习用手榴弹,悄悄地来到练兵场上,连扔了几个手榴弹,再用上全身最大的劲,刚刚出手,觉得右上腹“嘭”的一声,接着剧烈痛疼,昏倒在地。旁边战友发现,急忙跑去报告连长,紧急送到医院来。

我一看脉搏微弱血压已测不到!先叫护士挂吊瓶,再请来主治医生,他诊断为内出血休克,准备手术。血压回升后,紧急手术探查,肚子里充满血液,肝脏上长了一个大瘤子,周围有许多米粒大的转移灶,已经广泛转移,只好止血处理。下得手术台,已是晚期肝癌,病情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,事前就没有一点感觉,仍坚持超负荷训练,实在不可思议。这是一种无形的力量,精神意志迸发的巨大力量!可惜可爱的小战士,被病魔夺去了生命!

药房主任,是抗战时期的老同志,患过血吸虫病,还是留下后遗症,虫子排出的卵,大部分积存在肝脏里,最终导致结节性肝硬化。祸不单行,已经不堪负担的肝脏,又患上了病毒性肝炎,两病加在一起,更加重了肝硬化的进程。他非常坚强,坚持工作撑着上班,就用白酒来刺激食欲,这无疑于饮鸩止渴,更加重了肝脏的负担。一天夜里,突然大呕血休克,是由于肝硬化,静脉回流受阻,致使食道下端静脉淤血曲张,紧急手术结扎止血,那曲张的静脉,如同盘曲的蚯蚓,最粗的竟有小手指粗。

这人很有毅力,他针对自己的病情,进行了深入地研究,成了这方面的专家,他采用中医治疗的方法,自己开方调治,延长了12年的生命!最终还是转化为肝癌。病情垂危一线牵,正值他的儿子考大学,一股“望子成龙”的精神力量,维系着生命,当得知儿子考取医科大学时,离开了人间!

1963年8月,农历“七月七”,一年一度的“鹊桥会”,回青岛休假。这是给夫妻两地分居者,优厚的待遇。每年一次30天,归时喜,尝尽了这悲欢离合的痛楚。苦盼了一年,节约下来的微薄积蓄,这一趟花个精光。

乘福州到北京的56次,到济南再转车到青岛。那时购张硬卧票,是非常困难的,幸好科里有个卫生员,父亲在火车站工作。“近水楼台先得月”,给她三天假,主要任务是为我购买车票,就这样每年的“鹊桥会”,免除了硬座长途劳顿之苦。

八月的南国,列车飞奔,带来一丝凉爽,饿了啃面包,渴了对着军用水壶喝白开水,倒头睡大觉,凑手下棋打扑克,不知不觉车到了上海。停车时间较长,在车站里买一份“盖浇饭”,算是改善伙食,吃饱了沿着站台闲逛,只饱眼福。车站铃声响起,回到铺位迷糊度时光。有节奏的车轮声,具有催眠作用,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午,列车员喊道:“符离集到了!”这里的特产是烧鸡,抢购者手伸出窗外,尽管数量不多,可是几年没见活鸡跑,更没见死烧鸡。说明经济开始复苏,心里觉得有指望了!我没有这份口福,只好作为旁观者,瞪着眼看别人,撕下一条鸡大腿,呲牙咧嘴大嚼特嚼,馋得我:

中午刚过,卧铺享受到了头,该换车上胶济线了。快车要等到午夜,只有一次慢车可乘,硬着头皮上了这次车。这慢车可真够慢的,不管是大站小站,列车刚起步,又到站了,弄得人心急火燎,它却老牛拉破车,你急它不急。坐在车上耗时间,嘴唇上起了成串的疱疹,火辣辣地搔痒。

车行半途,尿意渐急,跑到厕所一看,已排上长蛇阵,前面的人急尿急,里面只是无声无息,憋得人们弯腰跺脚,我也快到这个地步了。赶快喊来列车员,叫他打开厕所门,吓得人们尿意飞到爪哇国去了,急忙躲闪惊叫:“吊死人了!”我是医生,死人见得多了,上前抱起荡在半空的双腿,用力向上一撮,列车员扶着上身,乘警割断绳子,三人抬出厕所,放在车厢过道里,死者是一位少妇,一摸颈动脉已经停止跳动,做了一会儿人工呼吸,无济于事,已无药可救。车到下一站,交给站上处理后事。憋得一泡尿,自消自灭。再看旁边的人,被死人吓得尿撒在裤裆里,嘴里嘟囔:“好丧气,尿裤裆!”

列车长过来,一定叫我留下姓名,时值学习雷锋高潮,做好事是不能留下姓名的。好奇心促使我,留下妻子的姓名和地址,请列车长一定要将列车上吊死人的事,她握着我的手,答应一定。

事有凑巧,回到青岛又遇上一个人上吊!他是我的堂兄,我称他珍哥。他在中山路,百货店里站柜台卖布。人老实得,话都不敢大声说,只知埋头苦干,同事们到叫他“真老实”,早在“大跃进”的年代,他还是老样子,一棍子打不出个屁,被戴上干劲不足,斗志衰退的帽子,就是一块“石头”,一杆“白旗”,就得搬开,下放。

从此来到市郊供销社上班,老婆在家坐月子,早出晚归上下班,中午回不来,孩子没有奶,老婆怨气诉苦,他想不通。我老王多年来,从没迟到早退过,货、账一清二楚,这明明是拿老实人垫底,马熊有人骑不是,专拣软柿子捏,落井下石。老婆生孩子,关键时刻,不让人活了,好!死给你看,口袋里只剩下了五角钱,到土产店里买来一根绳子,找到一棵歪脖子树,上吊自尽了!珍嫂几天没见到珍哥的面,回想起几天前的言行,什么对不起她,好好照顾孩子,

这毛骨悚然的情景,炎热的东南风,夹着令人作呕的尸臭,已经开始液化,淡紫色的液体,滴滴嗒嗒往下流,招来成群苍蝇。实在没法去触动,又不能眼看着他,继续暴尸荒野。只好花钱雇来拾荒的,戴上橡皮手套,把他从树上摘下来,去买棺材入殓。好歹找到一家棺材铺,门前也见排队挨号!时间不等人,托人拉关系,才从

小小的坟堆,还没有野草高,我买来两刀黄纸一炉香,为他送葬。人们散去,我凝视着坟堆,泪水夺眶而出,往事连篇涌上心头:在我幼年丧母,几成孤儿的岁月里,珍哥曾给我以无限的同情,他那颗善良的心,嫉恶如仇,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怕他,有他这棵大树护着我,不受别人欺负。他的家境很贫寒,总是留下来给我吃。我没有亲哥哥,他在我的心目中,如今他含恨而去,撇下孤儿寡母,怎么过!饮水思源,不能忘了珍哥,从经济是对她接济,这颗痛楚的心,稍可缓解。

在压抑的心情中,一个月快过去了,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,他那慈祥的面庞,一双大手搭在我的背上,问我什么时候回青岛的?为什么没来看他,早来几天多好,生气起来,瞪着一双大眼,朝着我的门面打来,心想这多年不见,他怎么会变了,一晃眼前一片黑暗!睁开一双泪眼,原来是一场噩梦。

就要踏上回南国的路途了,妻子的情绪低落,她只是寡言少语,脸上从不表现出来,更不用说流泪了,不发一句怨言,六年啊!我在南国,每年30天的假日,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上班,熬过多少酷暑严寒,克服了多少困难,她从没有怨言。我拍拍屁股要走,她心里是什么滋味,从来不对我说。埋在心里的苦楚,自己忍受!我带着愧疚之心,抛下她娘俩而去。

首先我代表列车全体乘务员,向你表示衷心的感谢。对你在我们列车上,那次忘我的表现,大家将作为学习的榜样,努力为顾客服务。

那位在列车上,是一位农民,丈夫在大炼钢铁中,掉进融化的铁水里,飞上蓝天。她遥望蓝天,欲哭无泪。抱着病得奄奄一息的孩子,穷得身无分文,眼看着亲生骨肉,死在怀里。她已无活路可走,就这样吊死在列车厕所里!

军队在海边叫做渔溪的地方,围海造田建农场。投入大量的兵力,在退潮露出的海滩上,揽住海水。这里的海滩不一般,没有白沙全是淤泥,非常肥沃。要耕作必须先用淡水冲洗,工程浩大艰巨。当兵的年轻力壮,守纪律听指挥,哪里困难、危险到哪里去,这比打仗流血牺牲,轻松多了。整连整营一批批上去,拼上一两个月,再换上一批,工程进展迅速,只用两年的时间,围海任务完成。

接下来到一个叫做江口的地方,美其名曰“东方红水库”。在两座山之间,挡住山涧泻下的洪水,关闸蓄水,用这水库里的水,可以冲洗海滩造出的田,又可以为农作物灌溉,可谓“一石仨鸟”。有得必有失,为这项工程所付出的代价,所付出的财力,人力无可计数,付出生命我亲眼目睹!

带队的是内科主任,震旦大学高才生,先是学生物的,后又改攻医学,手持两张文凭,精通两门外语。1949年,作为广慈医院的医生,来我们医疗队,参加血吸虫治疗工作,先是在队里当医生,后升为科主任。年近40岁,仍和战士一样,同吃同住同劳动,还肩负着医疗防疫和领导工作。看着他细高微驼的身影,在海滩上吃力的劳作,心里既钦佩又担心,便尽量想着法,叫他去看病人。

还有一位姓杨的医生,经历和主任差不多,为人乐观风趣,一天到晚总是笑呵呵地,和他在一起,不知什么叫累和愁,我们这三员大将,称得上是知识分子,派我们一起下农场劳动锻炼,也颇费一番苦心。这安排是一种关怀爱护,实在叫人涕零!

搞宣传的事我和杨大夫,我是“编剧”,他是“导演”,两人兼做演员。说相声是拿手好戏,我是捧哏,总能搏得哗哗掌声。我俩都会哼几句京戏,上台唱几句也不赖。主任也不示弱,来段独唱,也很受欢迎。另外他还会弹“鼻琴”,深沉幽雅,颇具水平。再就是护士小吴的独舞,翩翩如飞,深受青年战士的欢迎。最差的要算护士长了,在他身上找不到一个“文艺细胞”,可是他也有自己的绝活,模仿《智取威虎山》中,傻大个不用化妆,尤其是长年露出的那两颗大牙,说起话来吸流着口水,大舌头满嘴里放不下,真逗乐。就这样五个人一台戏,短小的晚会对付下来,听说反映还不错。

一天夜里睡得正香,劳动一天自然睡得酣。梦中场部卫生员,火急火燎地跑来,肚子痛得打滚,这差事自然是我的,小战士捂着肚子头上冒汗珠,查体温38度,肌肉紧张,可能是阑尾炎,要了救护车送医院,我守护在病人身旁,汽车呜地一声上了路,谁知后门没关好,随着汽车的颠簸,我犯了傻,想用力关上,顺势把手抽回来,门关得急,右手中指被挤在门缝里,痛得我大叫停车,早叫停车何至如此?打开门一看,手指末节挤扁,痛得我钻心,真正领教了十指连心的滋味。匆忙包扎固定起来,仍回农场去干,从此落下了个槌状指。还好不影响作手术,残而不废。

一个月的农场医疗队,要换班了。临别前场长请我们吃饭送行。一席酒菜很丰盛,犒劳肚肠。他们都不胜酒意,觔鼻子夹眼,面红耳赤。场长是久经酒场的老将,一仰脖杯见底,非要来个“满堂红”,我和主任挺身而出充硬汉,硬着头皮和场长拼,一瓶白酒瓶见底,已是醉眼惺忪,实在顶不住了,就此罢休。回到住处倒头便睡,一梦天晓!这酒喝得恰到好处。主任却没有我自在,回来的路上就头重脚轻,接着就喷射而吐,酒、肉混着胃液,其味顶鼻,扶着他送到床上,口里混淆不清地说:“出丑,出丑!”

来年的秋天,“东方红水库”的医疗小组,这回升任小组长了,这是看我在农场干得不错,曾有过“轻伤不下火线”的表现,加以重用。当官责任重,处处要小心谨慎。下车伊始,该地区正流行着“钩端螺旋体”病,是一种烈性传染病。1961年灾害年代,曾有过大流行,一度造成恐慌。这种病我是外科外行,现学现卖来不及,派传染科医生来救驾,同时部队也派来了防疫所长,我这组长比较好当了,有病人找传染科医生,部队防疫的事,请防疫所长辛苦,我自忙々活々。

一天下午,工地上抬来一名危重伤员,是塌方事故致伤。我一看伤员濒临死亡,血压为零!俯下身去,为她做口对口人工呼吸,陈医生为她做心脏按摩,护士给她打“三联针”,抢救了个把小时,无力回天。白白粘得我满嘴带血的泥巴。

在水库上干了又是一个月,到期换班。临别时工地领导,前来送行。这次不曾备酒,只是口头上表扬几句,还提到抢救伤员,口对口人工呼吸的事,并奖励一本《毛主席语录》。受之有愧,人却死了,劳而无功。阿弥陀佛,没出乱子,可不再怀揣兔子蹦蹦跳了。

院长科主任看我干得不错,送我到上海第二军医大学骨科进修,为期一年。这次进修对我来说,是非常宝贵的,大城市大医院,又是军队的高等学府,所见所闻,受益匪浅。有幸目睹心脏瓣膜置换术,特大面积烧伤的治疗,看到了全国闻名的,被铁水烧伤的邱财康。半肾切除术,就是直罗锅,人工关节置换术,断肢再植术

尤其见到一例大出血,经验技术实在高明。病人是一例奇静脉损伤,静脉壁薄弱,止血非常困难,一下钳子就夹破,出血更加凶猛。心、血管外科专家教授,也无计可施,积血成潭,全上海的血库告罄,还动用了学生和工作人员的献血。最后还是妇产科医生,提出用长纱布条,血是止住了。一周后备足血,慢慢地向外抽纱布条,手术者提心吊胆地,轻了再轻,最后一寸纱布抽了出来。奇迹发生了,一滴血也没出,不久病人康复出院。

刘教授是我的导师,诲人不倦。每次查房,都有经验之谈:打髓内钉,看来不是大手术,一般医生都能胜任,可是没经验、蛮干者,下不来台的事也见过,非常尴尬。打钉子时手感很重要,有动感不坚实,打不进去时,不能存侥幸心理,使劲打进去算了,肯定会卡住,怎么办?只好准备钢锯锯掉,手术宣告失败。松了也不成,钉子下沉,甚至进入关节,后果严重。他组织我们,开展动物实验,在兔子身上做血管吻合,为以后血管损伤和断肢再植,打下了基础。

闻名的骨科专家,屠开元教授在国内外,多年致力于断肢再植的研究,早在动物身上获得成功,用于临床只是机会问题了。陈中伟断肢再植的成功,屠教授功不可没,手背严重肿胀的关键时刻,是他提出切开减压,渡过循环危象的。应该说断肢再植的先驱者是屠教授,首例断肢再植的成功,他有不可没灭的贡献。

邓小平股骨粗隆间骨折,就是他给治愈的,对他的治疗非常满意,原来准备的手杖,送给屠教授作为纪念,是莫大的荣耀。

肝胆外科这所医院,处于国内外领先地位。专家教授们,经过数年如一日的研究,首先用不同颜色的塑料,灌注肝脏的胆管和血管,非常清晰美观,像一朵彩色珊瑚,提供了解剖基础。肝病的早期诊断手段也很先进。我的一位战友,肿瘤不到2公分,得到了早期诊断,作了手术切除,至今已20余年,肯定是已经治愈了。在这个科的基础上,现在已经发展为赫赫有名的,是为肝胆专科医院,取得了辉煌的业绩。

泌尿外科马永江教授,是国内外闻名的专家。他讲课艺术性很高,深入浅出,语言风趣幽默,课堂上鸦雀无声,只闻刷、刷,记笔记的细声。一次他讲尿道异物,举一位年轻女性为例,小便带血,严重时尿闭,拍片发现,膀胱内有一条状金属异物,手术取出来一看,竟是一只发夹!是怎样进去的,只有她知道。病人隐私,医生莫谈。另一男性患者,小便受阻,有时是“皮笊篱汤滴不漏”。憋得受不了,只好“拿大顶”,头朝下晃动几下,石头离开内尿道口,才能尿出来。手术取出一个鸡蛋大的结石,表面光滑粉红色,他提高嗓门说:“嗨,公鸡下蛋!”逗得大家哄堂大笑。

进修生带实习生,她们也称我为老师。有幸指导一位姓陶的学生,带着一副深度的近视眼镜。她好学上进,经常给我出难题,几个为什么,叫她问得我张口结舌,我上面还有老师,就带着她去请教李教授。一次我叫她去消毒一根塑料管,居然忘了,跑去一看没了,我问她哪里去了,她瞪着眼睛说:“跑了!”,我说:“还不赶快去追!”他说:“化成烟飞到天上去了!”“坐火箭追啊!”我说,令人啼笑不得。

几年后看到她写的一部书,是为她死去的父亲陶铸鸣冤的,看了作者的署名,令我大吃一惊,原来她是陶铸的女儿陶斯亮!

进修即将结束时,在我们的宿舍里,发生了一桩命案,平时沉默寡言,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压力,使他透不过气来。自己独住一间小阁楼,很少和人来往。一个星期天,他到五角场闲逛,一头扎在宿舍里,无声无息。第二天上午,大家都按时上班,科里不见他来上班,派人到宿舍去找他,一到门口发现从下面门缝里,门推不开,出事了!赶快上报,校保卫部来人,把门砸开一看,一侧股动脉割断,一只手还拿着刮胡子的刀片。是自杀、情杀还是谋杀。种种猜测不得其解,直到我进修期满离去,仍是一个谜。

光阴似流水,有了谜底,满足了我的好奇心。那是一次学术会议上,见到了我的老师,闲聊中提起心中的谜团,他告诉我:那个进修生,解放前曾参加过特务组织,解放后隐名埋姓,以求“金盆洗手”,脱污离垢。那天去五角场,遇到“海外来人”,窃取我院尖端科研情报,吓得他灵魂出窍,如此下去何时了?所以来了个彻底了结,一死解千忧。

一年的进修结束了,可以说是满载而归。不久升任主治军医,从此开始了我的骨科、创伤外科事业。上船容易,一干又是30年。人生旅途几许长,虚度光阴心不甘,我非庸庸之辈,也难有多大作为,只是有一颗跳动的心,一种向前的劲头,一双不甘下垂的手,和不断运转的头脑,没有太大的雄心壮志,搞不出什么大名堂,可也不甘败人下风,能踏踏实实干点事情,不想“三饱一倒”混日子,不枉此生足矣。

创伤外科,接触到的病人,要死要活的人,毫厘之差,可能救活一个人,也可能丧失一条生命。24小时,全天候地紧张,说不定什么时候,就要全力以赴,日以继夜地紧张工作,在手术台上,不拉不撒,是司空见惯的事。

某炮团副政委,坐在吉普车上打瞌睡,造成特重型颅脑损伤,口鼻喉的血液,呼吸极度困难窒息,紧急气管切开,吸出血液,快速输血抗休克的同时,病情才稳定下来。是夜发生两次呼吸心跳停止,复苏成功。

自此病人昏迷不醒,成为“植物人”。精心护理,预防并发症,药物催醒等治疗,昏迷558天的“植物人”终于清醒了!出院时生活已能自理了。随访15年,健康情况良好。

某首长的小女儿,聪明能干,在市立医院上班。一天骑自行车下班,被后面驶来的大卡车撞伤,右侧下腹部和右大腿前外侧,被汽车轮擦边而过,大面积皮肤被撕脱下来,面积达2020平方厘米,同时有骨盆和右尺骨骨折。休克,抗休克的同时,将撕脱下来的皮肤,削去皮下脂肪,保留皮下血管网,十天后皮肤全部成活。一个月康复出院。

十年后见到了这个女孩,已经做妈妈了,生了个大胖小子。全家请我喝酒,盛情难却,喝得几分醉意。

东南沿海,以渔为生。渔民们长期海上作业,枯燥乏味。这里有一种陋习,出海捕鱼非男莫属,所以重男轻女的陋习甚兴。生下小孩,扒开胯子一看,立即扔到尿盆里溺死!可真够狠心的。50年代不提倡计划生育,不得儿子不罢休。房东夫妇,连生13女未得一子,是四周有名的“13妹”。人已老气横秋,只得认命。

渔民们出海捕捞,天水相连,船儿在汪洋大海里飘荡,工作十分艰险。凡渔必酒,且酒量大得惊人,堪称出海有海量。这还不足以慰其苦,慢慢沾上了毒品,开始可以买到某些麻醉品,后来控制严了,于是就买来复方樟脑酊,内含有少量鸦片,自行向血管内注射,难解其瘾,就将这种药水,加热浓缩而注之。由于全无医学知识,消毒、注射技术谈不上,往往需扎上数针,才能刺中血管,也不管是动脉还是静脉,见血就往里推药,这种药物含有酒精樟脑等,加热浓缩后,就具有腐蚀性,加之不懂消毒,所以损伤、腐蚀诸因素加在一起,就形成了动脉瘤混合感染化脓,病人都隐瞒着嗜毒史,最容易误诊为脓肿而切开排脓。

某公社医院,就发生过这种种情况,大腿根部红、发烧,隐瞒了嗜毒史,误诊为大腿根部脓肿。一刀子下去,“嘭”地一声,鲜血直冲天花板,急用纱布捂住止血,手术台上求援。赶到现场,先在近侧找到股动脉,彻底冲洗伤口,清除坏死组织,将其切除,做自身血管移植,手术取得成功。

还有一例自己向血管里注射毒品,已有三年的历史,来到医院一看,情况非常严重,整个大腿上端,髋关节及下腹部,严重化脓感染,有一个拳头大的动脉瘤,是一位极为棘手的病人,再好的抗菌素,切开排脓必然招致动脉瘤破裂,这矛盾太尖锐了,只好谨慎穿刺抽脓,放入胶管引流,外面用弹性绷带包扎,以防动脉瘤破裂,同时投入大量抗菌素,经五天的治疗,体温降至正常,炎症范围缩小局限,已具备手术条件。手术进去一看,动脉瘤太大了,切掉后血管缺损12公分,病人身上的血管,已被破坏得不能使用,只好取其颈部的静脉移植,同时从肚子里取带蒂大网膜,包裹在移植的血管上,并填补缺损的组织,上面一期植皮 取得手术的圆满成功。

闽中一带,是有名的侨乡,下南洋就如同山东人闯关东山西人走西口一样。一般小学读完,干它几年十几年,储蓄的方法,就是盖房子。难怪不少人的名字,都带个“厝”字,林有厝等等,意思就是要有房子。

在一个叫江口的地方,我曾在这里的“东方红”水库干过,参观了一个庄园,建筑为平房格式,每套都是四合院,正中有大厅和东西间,南屋有穿堂而过的过道,向南开的大门,大门的建筑非常讲究,一色的青石雕刻,山、草,栩栩如生。

最为叫绝的是,“龙口含珠”,一条活灵活现的青龙,横空出世,口里含着一颗圆珠,绝对不可能是放进去的,而是精雕细刻,雕出口腔的同时,这颗珠子就在口腔中雕成,可以自由活动,就是掉不出来,实在令人叫绝。这一整套四合院,每个房间里,都配备着各种家具,床铺、壶杯、马桶一应俱全,我从窗户缝里,家具上蒙着的灰尘,足见其陈列之年久。凡此套房共有30余套,可惜如此庞大的建筑,却空无一人居住,已经闲置几十年了,只有一个老管家守着。房间内蛛网缕缕,家具上灰尘重重,似有《庭院深深》、《夜半歌声》之感!

再说那些石雕杰作,都是出自惠安石匠之手。这些能工巧匠,技艺非常高超,令人赞叹不已,居然是用整块石头雕刻而成,就是用木头去做,也非一般工匠所能胜任的,足见其难度之大。更有甚者,窗户上的门扇,磨得闪闪发光,真乃巧夺天工!修建北京人民大会堂时,调来不少石匠,其做工之精细,堪称京都一绝,深受国内外宾客所称道。

这一带的楼堂馆所,也都是以石料为主建造的,泉州有名的洛阳桥,位于洛阳江上而得名,莫误为古都洛阳,是我国著名的梁架式桥梁,原有石头扶栏500个,石狮子28只,石塔7座,工艺之精湛,实属罕见。始建于1053年,历经沧桑几百年,惜已面目全非,只剩下石塔3座,岁月无情!

泉州开元寺的双塔,也是石头建成的,犹如孪生姊妹,绝世佳作。

位于眉州湾的马祖神像,为一整块巨石雕成,屹立于高山之巅,气势磅礴宏伟,航行于汪洋大海的船员,几百里之外可以眺望。

我院的综合大楼,长200米,在当时是闽中最大的建筑物,建材主要也是石头,全靠人工扛抬石料建成,投入一个师的兵力,建成后被誉为闽中第一楼之称。如今“鸟枪换炮,炮换导弹”了,要建十层综合性现代化医疗大楼,今非昔比喽。我想主要建材还是离不开石头。

农渔民们,含辛茹苦一生,唯一的夙愿是盖新房娶新娘,又是石头。用它坚固价廉,百年大计。

  山西新闻网忻州讯(祁雪君 李杰)12月4日,宁武县焱安热力公司热源厂供热主管道突发爆裂,导致该县2号桥以下居民采暖受到影响,一所小学被迫停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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降温持续还没有暖气,居民如何捱过冬日严寒?
12月6日,宁武县焱安热力公司曾于发布公告:&;经全力抢修,5日晚8点全部修复并开始管网注水,6日下午锅炉点火并陆续开始供暖,期间将影响2号桥以下市民正常采暖,敬请广大市民谅解。&;
但本网11日下午了解到,一些居民家中供暖仍未恢复正常,中午有太阳直射时室温也仅有10度,只能靠多穿衣服来取暖,没有其他办法。对此,焱安热力公司给出的解释是,该公司负责的宁武31个换热站中,有2个换热站由于地理位置等因素温度偏低,还未恢复正常,属于不可避免的情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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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于供热受到影响,宁武县实验小学的学生们停课已近一周,截至发稿时,还未恢复上课。
宁武县焱安热力公司工程师郭先生接受本网采访时表示,12月11日下午宁武实验小学管道已在试水,至于通暖后学生们是否可以正常上课,则需要看学校安排。
孩子们什么时候能坐进教室正常上课是家长和社会关注的焦点。12日下午,本网在电话采访宁武县实验小学负责人时告知:目前还在尽力抢修,明日就能正式上课。